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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认的唐代三大诗人,当属李白、杜甫与白居易。纵观大唐,传世诗人逾两千,李白的浪漫疏狂、杜甫的沉郁顿挫早已烙印在文学史册,而白居易何以稳居第三?要解答这个问题,我们不妨回到公元 846 年的初秋 —— 彼时 74 岁的白居易,早已头发斑白,眼昏耳聋,肺疾与足疾交相侵扰。他抬眼望向窗外,天光混沌,却藏着一丝生机暗涌。恍惚间,他想起至交刘禹锡离世已四年,挚友元稹故去更有十五载;《长恨歌》成篇至今四十年,《琵琶行》问世也已三十一年。人生如梦,倏忽已是风烛残年,若能重来,他多想再走一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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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 772 年,河南新郑一户官宦人家诞下男婴,取名白居易。其父白季庚曾任徐州别驾,祖父白锽是当地有名的文人,善诗文且尤工五言诗,家中虽无高官,却也算富足,文化氛围更是浓厚。白居易自幼聪慧,五六岁便学写诗,九岁通晓诗词声韵,十五六岁已为科考埋头苦读,正如他在《与元九书》中所言:“及五六岁,便学为诗。九岁谙识声韵。十五六,始知有进士,苦节读书。” 他读书极为刻苦,“昼课赋,夜课书”,常因专注而废食,以至于口舌生疮,年纪轻轻便头发白了一半。

十一岁那年,家乡遭遇战乱,白居易随家人迁居宿州符离。颠沛流离中,底层百姓的苦难深深烙印在他心底;也是在这里,他遇见了小自己四岁的邻家女孩湘灵,两人青梅竹马,渐生情愫。湘灵精通音律,容貌秀丽,白居易曾作《邻女》赞她:“娉婷十五胜天仙,白日姮娥旱地莲。何处闲教鹦鹉语,碧纱窗下绣床前。” 这段年少情谊,成了他一生中最纯粹的牵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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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这份感情却遭到白母的强烈反对。白母认为自家是书香门第,儿子是天赋异禀的少年才俊,湘灵出身乡野,与白居易“门户不当”,不仅百般阻挠,还暗中为白居易安排婚事。一气之下,白居易离开符离,赴京求学拜师。十六岁那年,他手持诗作拜谒当时的大诗人顾况。顾况初见 “白居易” 三字,便调侃道:“长安米贵,居大不易。” 可当他翻开诗卷,读到 “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(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)时,当即惊叹改口:“有句如此,居天下亦不难!老夫前言戏耳。” 自此,白居易声名渐起。即便远在京城,他仍牵挂湘灵,曾写下 “人言人有愿,愿至天必成。愿作远方兽,比肩不相离;愿作深山木,枝枝连理生”(《长相思》),字里行间满是对这段感情的期许。此后多年,他数次回乡想迎娶湘灵,却都被母亲拦下,这份 “相爱不得” 的遗憾,也成了他日后创作《长恨歌》的情感伏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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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 806 年,34 岁的白居易与 28 岁的元稹同科及第,两人一见如故,谁也未曾料到,这份情谊会贯穿彼此余生。彼时的白居易,满怀壮志,不仅频繁作诗针砭时政,写下 “可怜身上衣正单,心忧炭贱愿天寒”(《卖炭翁》)这样反映民生疾苦的诗句,还与好友陈鸿、王质夫同游陕西仙游寺,聊起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旧事,有感而发。最终,白居易作《长恨歌》,陈鸿作《长恨歌传》,当他写下 “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” 时,或许也想起了自己与湘灵的遗憾。

公元 808 年,白居易任左拾遗,同时迎娶杨汝士的堂妹杨氏为妻。步入官场的壮年时期,他凌云壮志,心怀天下:在野,他与元稹一同掀起 “新乐府运动”,主张 “文章合为时而著,歌诗合为事而作”,力求诗文能反映现实、裨益民生;在朝,他频繁上书,针砭时弊,一心想 “报答君恩”。可理想与现实终究相悖,他的刚直得罪了不少权贵,树敌无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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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 815 年,宰相武元衡被刺身亡,白居易虽已不在谏官任上,却坚持上书请求严惩凶手,不料竟被政敌指责 “越职言事”。更恶毒的是,他们借白居易母亲因看花坠井而亡之事,诽谤他写下《赏花》《新井》等诗 “大不孝”。就这样,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。被贬的第二年,一个秋夜,他在浔阳江头送客,偶遇一位年老色衰、流落江湖的琵琶女。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似的失意让他触景生情,写下千古名篇《琵琶行》。“去来江口守空船,绕船月明江水寒”“夜深忽梦少年事,梦啼妆泪红阑干”,琵琶女的遭遇与自己的境遇交织,最终凝练成 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” 的千古喟叹。

经此一贬,白居易的心境彻底改变:前半生是心怀天下的热血青年,后半生则转向“独善其身” 的避世心态。他开始与被贬通州的元稹频繁书信往来,以诗唱和,几年间累计近 80 首诗作,史称 “通州唱和”。也是在这段时间,他写下《与元九书》,尽情倾诉自己的生平抱负与失意。与此同时,他常与僧人交往,心境渐趋平和,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(《大林寺桃花》)便作于此时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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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几年,白居易辗转苏州、杭州等地任职,留下不少政绩与诗篇。任杭州刺史时,他主持修建西湖白堤,便利民生;任苏州刺史时,他革除弊政,深受百姓爱戴。公元 826 年,54 岁的白居易在扬州遇到调任北上的刘禹锡。彼时刘禹锡已长期被贬在外,两人同岁(注:刘禹锡生于 772 年,与白居易同龄,此处补充以显情谊渊源),经历相似,一见如故。酒过三巡,刘禹锡写下 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”(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),既是自勉,也是与白居易的共鸣。可命运弄人,仅过五年,即公元 831 年,挚友元稹便暴病而亡。白居易悲痛不已,后来受元稹家人之托撰写《元氏长庆集序》与碑铭,所得润笔费尽数捐给洛阳香山寺,以表对友人的缅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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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九年,即公元 840 年,68 岁的白居易大病一场,病中思念元稹,写下 “君埋泉下泥销骨,我寄人间雪满头”(《梦微之》),字字泣血。两年后,即公元 842 年,刘禹锡也病逝了 —— 他一生最重要的两位知交,皆先他而去。此时距离他离世仅剩四年。人生迟暮,疾病缠身,夜深人静时,他常梦回少年,想起湘灵的笑颜、元稹的陪伴、刘禹锡的豁达,可往日欢乐不再,故交尽丧。他取名 “居易”,字 “乐天”,一生所求不过 “安居” 与 “快乐”,可回头望去,只剩悲喜交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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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 846 年的初秋,与往年并无不同:风起天高,鸡鸣阵阵,烟火缭绕,流云低垂。就在这一天,洛阳香山居士白居易溘然长逝,享年 74 岁。纵观他的一生,留下诗作近 3800 首,数量居唐代诗人之首;他的诗歌通俗易懂,“老妪能解”,流传极广,就连宋代的苏轼都曾以他为榜样,赞其 “元轻白俗”。前半生锋芒毕露,为民生呐喊;后半生纵情山水,与诗酒为伴。他是 “诗王”,是 “长恨歌主”,是 “泪湿青衫” 的江州司马,更是那个用一生诗意,为大唐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白居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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